激发孩子的创造力是一件比学习更重要的事

一次夏令营，我重新理解了教育的意义
这群孩子教会了我：教育的核心不是知识传授，而是发现创造力

没有孩子之前，我的心思一直的工作上。有孩子之后，我开始不断思考人为何需要学习。学习对孩子的未来最根本的事情是什么？ 今年 7 月，我受邀前往南京博颂国际学校。参加夏令营活动，给孩子们讲授游戏开发的课。虽然去年我也受朋友邀请，分享过类似的内容。获得家长们和孩子的好评。但是这一次，我收获得了不一样的体验与感受。

混乱

第一天的现场：完全被孩子们打败了

和以往的分享不同，在几天时间里，我需要带着孩子在夏令营活动里，完成一款游戏作品，并且作为评委点评孩子们的作品。 第一天，我原计划先介绍游戏开发工具，引导孩子们分组协作。但到了现场，一切完全“翻车”。最小的孩子只有 9 岁，最大的接近 16 岁，这样的年龄差在夏令营并不常见——更别说组织一场跨年龄的创作课了。 如果按照之前几次分享经验，孩子们虽然反应很热烈，至少场面还是可控。可曾想到完全被现实打脸。 或许是因为我安排大家席地而坐，孩子们一瞬间仿佛以为这是“玩乐时间”。 有的开始玩游戏，有的组内窃窃私语，甚至还有人直接躺下了…… 我拿着话筒，把嗓门开关开到最大，也无济于事。完全是败给了这些小家伙们。

教育的第一课：学会叫出孩子的名字

我很想知道如果是老师应该如何处理这种课堂上的混乱状态，我也无法回忆起我小时候读小学的时候，是否会出现同样的场景。不知所措的我，硬着头皮，微笑着把课上完。 我突然意识到：我们习惯了“成人式教育”，却忘了孩子的世界有另一套运行规则。 我观察到一个重要细节：作为老师，一定要记住所有孩子的名字。同时需要从一开始就要设立一些奖惩机制。 名字是有力量的，当班主任老师直接呼唤具体孩子名字后，大多数孩子都会马上安静下来。

“老师，你这课没用”

很多时候，孩子们的反馈是直接的，真实的。课程结束后，有孩子现场直接给我这样的反馈。 “那，你想知道什么呢？” “我不想听太抽象的概念，我想知道我应该怎么做。” 这时，我意识一件重要的事情。低龄孩子的兴趣萌芽，不来自理论，而是来自一开始就能“做”点什么。 “好呀，舜子老师下午安排了编程课，会给大家提供一个工具来开发游戏”

考虑到多数孩子没有学过编程，我们安排了一个游戏编程课。 令我没想到的事情是，低年级的孩子第一次接触编程工具，都非常着迷。孩子们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知识，马上就有了动手的冲动。 和成年人形成明显的反差，成年人会以多思考为迟迟不行动做出辩解。随着年纪的增长，我们的动手欲望在不断降低。 孩子们的执行力，让我自愧不如。

一天课程下来，孩子们早已把分组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。我们不得不到每个小组里和每个孩子逐个强调。 “大家需要分工合作，不用每个成员都需要负责编程” ……

这大概是我职业生涯最混乱的一堂课了。连夜，我们内部做了复盘。

惊喜

第二天，我把游戏商业课部分，安排到了阶梯教室。对于理论部分的授课部分，我希望授课过程更正式一些，让孩子们对游戏的商业和发行有一些基本的理解。 最重要的事情，得走进每个小组里，看看同学们当前的困惑。 这次夏令营，除了游戏开发课程外。还特别安排了好几天的东西方神话的课，以及演讲课。故事创作，通常会成为游戏创作的起点。孩子们花了大量时间在写故事上，从古埃及到西天取经。有的孩子，创作的故事基于神话背景做了大量改编，写了几万字的手稿。有的孩子，在故事中为虚构的外星文明构建了一套带文字的语言。 我不知道这些故事的创意到底从何而来，我只知道这些都不会是通过授课能获得的想象力。人们习惯把想象力提炼成各种框架，而对于孩子们而言，框架是不存在的。没有了框架，没有了对与错，他们的想象力反而更天马行空，更带来了想不到的故事。 故事中，蕴含了孩子们对美好世界的描绘和期待。 好的故事，已经是游戏成功的一半了。 原本下午的 AI 课和部分编程课，我改成了按需来听课的方式。我意识到，我不需要给每个孩子灌输知识，我也不需要每个孩子都掌握同样的知识点。一个创作团队，本就是应该是多元化的。我希望孩子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和长处，把自己的强项放在团队中放大即可。只有这样，在过程中的正反馈，才能更好的体现。 对于编程，我也一直给孩子们强调，技术只是你们创作的工具。你们可以用任何工具来实现你们的想法。《我的世界》《Roblox》都可以，哪怕用 AI 编程也可以。 现场有个来自北京的同学，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他从网上看到这次的夏令营活动，自己向父母申请，独自一人来参加。而且也是全班，唯一一个想用 AI 编程的孩子。他没有学过任何编程知识，我鼓励他，如果你感兴趣，我可以教你。 于是，他开始用 Gemini 编写 python 代码。我则帮助他解决一些常见的程序运行bug，以及基本的 linux 命令。之后，他开始了为期 2 天废寝忘食的编程工作。 人只要专注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，影响力自然能产生。由于他是全班唯一一个用代码创作的孩子，他的行动，开始吸引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一起编程。这些都是老师没意料到的过程，我们不仅感叹，热爱还是第一驱动力。

在结营的前一天，他一个人坐在草丛上。我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 “为什么来参加这次夏令营？” “过去我参加过不少夏令营，但是这次的内容我很感兴趣” “家里放心你一个人过来么？” “没问题的” “明天，夏令营就结束了，多去和伙伴们一起玩把” … 他没回答。 过来一会，“老师，你明天还来么？” “我还会过来” “我的代码还有一些问题，明天得问问你”

收获

结营快到了，孩子们开始做路演准备。 由于孩子们第一天课上的表现，我和老师们都非常担心孩子们无法按照我们设想的思路去完成作品。在课余时间，老师们对每个小组做了非常具体的指导。 后来我们发现，我们的担忧是多余。孩子们非常清楚知道要怎么做，在团队中承担了什么角色。他们在课后的时间里，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，努力着。每天我们都能看到有不同的进展和收获。 虽然每个孩子的成长阶段不同，团队的能力构成也不同。我们相信过程比结果重要，只要孩子们能够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做到自己的最好，这就够了。 我以为上课时，孩子们只是在玩，在闹，他们应该没有听进去。其实他们早已把我讲授的内容，根据自己的理解，融入到了自己的思考当中。虽然并不是所有团队都把游戏成品拿出来，但他们现场的路演表现，完全超出我们的预期。 在预路演当天，我作为评委，听了 10 个小组的分享，记录了每一个小组的优点。有的对自己的作品做了非常详细的受众分析，做出了完整的商业计划书、有的希望通过别具一格的故事，传递温柔能改变世界的想法、有的不断分享创作过程的失败经验，认为自己未来能做得更好… 作为他们的导师，我们被孩子们的想法和纯粹打动了。 后来班主任老师和我说，他们的 ppt 都是现学现做的。我只是告诉他们一个大概的分享思路。 夏令营的负责人和我说，“衷心感谢您对孩子们的启蒙！ 看见每一位同学都这么用心去作，而且效果令人惊喜！不是夸张，但我觉得 你有可能在这几天改变了许多小孩的一生！” 孩子的日常表现有时会令我们困惑，但是他们看似玩世不恭的态度，反而是一种最真实的一面。敢想，敢做，敢面对失败，敢承担。 看着他们的成长，作为成年人，我倍感羞愧。我以为是我在给孩子们上课，反而是我受到了他们的指导。 我看见了，初心与热爱。

AI 来了，教育怎么办？

这几天我又思考了许多事情，为何我们的教育总习惯灌输知识，而不应材施教？为何我们只相信分数，而不相信孩子？为何我们总是需要规训孩子，符合我们对世界有限的理解？ 或许有很多人还没意识到，如今人类走到了一个分岔路。AI 的到来，会最大程度分化不同认知的人。特别是对过去的教育行为，提出了更大的挑战。 结营现场，有人提问，“我们应该如何更好得把 AI 融入到教育？” 对于这个问题，我的回答是。 首先，到底要不要给孩子用平板，到底教室要不要提供电视机，过去我们总对新技术带来的工具是否作为教具讨论不休。但结果是一定会普及，AI 也一样。 如今 AI 的确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，包括幻觉，伦理，安全等等，任何技术诞生之初一定是硬币的两面，有好有坏。作为家长，需要参与一起来帮助孩子做出对 AI工具使用和内容的判断。 其次，不要期待孩子比 AI 聪明，孩子在大学前需要掌握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。如果可以，教育系统是不是可以弱化现在掌握知识的评价体系（分数），改成如何评价每个孩子的综合能力和学习能力，而不是掌握了哪些具体的知识。 最后，我们不必花太多时间在学习如何组织好一个 Prompt。AI 以后会能更能读懂我们的需求。当虚拟世界容易触达，现实世界反而更宝贵。 让孩子们多去接触现实世界，寻找想要提出的问题。对于家长，我们也需要理解孩子，相信孩子。让他们能在续满杯的状态下，回到现实世界中，学习语言和表达。 会提问的语言能力比如何写Prompt更重要。 不管未来如何演进。我相信，未来没有剧本，唯有好奇心和勇气是孩子的超能力。